企业家创业移民:铁屋之外的路
我近来颇听到些风声,说是街面上的老板们,心思都活络了起来。向来安土重迁的中国人,如今却争着要向海外去。这现象,大抵可以归入企业家创业移民的范畴里。起初我以为是个别的,后来翻开报纸,又 consult 了些新闻,才知道这竟成了一股潮流,仿佛不走便是要吃亏似的。茶馆里,酒肆间,谈的不再是哪里的生意好做,而是哪国的门槛更低,哪里的税赋更轻。
为什么要走呢?问起来,理由大约是千篇一律的。有的说是为了孩子的教育,有的说是为了空气,还有的说是为了那所谓的“安全”。然而剥开来看,无非是想寻一个更稳妥的窝罢了。国内的生意,向来是难做的,竞争烈如战场,政策又如天气,忽晴忽雨,让人捉摸不透。于是,资产配置便成了头等大事。将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,这道理连乡下的农妇也懂,何况是精明的商人?他们怕的是一夜之间,辛苦积攒的家业,成了无根的浮萍。
然而路并不是那么好走的。各国的移民政策,恰似那道门槛,高高低低,明暗不一。中介们是极热情的,嘴里吐出的尽是莲花,说什么“一键搞定”,“无忧登陆”。我见过一个案例,姓王的老板,在国内做实业多年,积攒了些家底,听信了谗言,去了某个岛国。起初是欢喜的,觉得天是蓝的,水是绿的。待到真要海外创业,才发现那里的工会厉害,人工贵得离谱,效率却低得惊人。原本想着当甩手掌柜,结果却成了异乡的打工仔,还要受些本地人的冷眼。王先生曾与我信中言及,说是夜里常惊醒,不知明日法案是否又变,这滋味,比在国内熬夜还要苦些。
这便是矛盾所在了。在国内,说是累,那是心累,透着股无形的压力;在国外,说是闲,那是身闲,透着股无形的孤独。许多人以为换了地方,便能换了命运,殊不知命运这东西,向来是跟着人走的。他们精心做的身份规划,不过是一张纸,真到了紧要关头,未必能挡得住所有的风雨。那张纸能让他们出入方便些,却不能保证他们的生意一定能生根发芽。
我看那些奔波于各国使馆之间的人,神色大多是焦虑的。他们手里攥着厚厚的材料,嘴里念叨着条款,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。其实,这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围城”。城里的人想出去,城外的人想进来。只是这出去的代价,往往要比进来的大得多。不仅要舍弃原有的根基,还要在新的土地上重新扎根。这根能不能扎稳,是要看天意的。有的人扎下去了,成了参天大树;有的人水土不服,竟成了枯萎的杂草。
有人说,这是为了自由。自由固然可贵,但自由的代价,往往是孤独与不确定。企业家们习惯了呼风唤雨,到了陌生的环境,未必能施展得开。有的甚至因为语言不通,连买个菜都要比划半天,昔日的威风,荡然无存。这时候,他们或许会怀念起国内那种虽然拥挤却充满烟火气的日子来。毕竟,人总是社会性的动物,脱离了熟悉的土壤,难免要感到些寒意。
当然,也不是没有成功的。那些真正有本事,有技术,能适应新环境的人,无论在哪里,大抵都能活下来。但对于大多数只想换个地方守财的人来说,企业家创业移民或许只是一场昂贵的冒险。他们以为买到了保险,其实只是换了一种风险。这种风险,隐蔽而漫长,不像国内的波动那样剧烈,却如钝刀割肉,日日消磨人的意志。
街上的风依旧在吹,老板们的行囊依旧在收拾。至于到了彼岸之后,是岸还是另一片海,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。我看这潮流,短期内是不会退去的,毕竟人心总是向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流动。只是这安全,究竟是真实的,还是幻觉,便无人深究了。毕竟,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。
那些中介机构的广告,依旧贴满了写字楼的电梯间,金光闪闪的字眼,诱惑着每一个不安的灵魂。他们承诺的是未来,售卖的是希望。至于这希望能否兑现,大约是要打一个问号的。毕竟,生意场上,向来是买定离手,概不退换的。
夜深了,办公室里还亮着灯。有人在整理签证材料,有人在计算汇率损耗。窗外的月亮,照着一半在国内,一半在国外。这月光原是相同的,只是看月亮的人,心境罢了。有人觉得这月光是冷的,有人却觉得是暖的。冷暖自知,大抵便是如此。那些还未出发的人,仍在观望,仍在权衡,仿佛只要想得足够周全,便能避开所有的坑洼。然而人生这条路,向来是没有完全平坦的,无论往哪个方向走,总是要踩些泥泞的。